2011年3月26日 星期六

失落的小花窗

失落的小花窗


最近,我家附近幾戶人家發了狂似的拼比著裝璜。每日早晨一到八點,鑽牆機與切割機同時啟動,嘰嘰嘰嘎嘎嘎,絕對擾人。有一戶新起的大樓,白牆黑瓦,很是新穎漂亮。我回家時見一名婦人探頭探腦的問工頭一戶幾多錢,工頭搖頭說他也不知。

那棟大樓的前生是兩戶並排比鄰的平房,前方院子栽種一樹桂花,相隔的低矮牆壁鑿成了某個時期非常流行的小雕花窗模樣,桂樹一枝一枝佔據鄰家的領空。小花窗是我對它的暱稱,其實正確名稱是甚麼並不曉得,但它的形狀總是一樣的:挖空的圓形中一個略帶圓角的菱形,無數個相同圖案並列,便是那時代普遍流行的小花窗。

如今鮮少見了。

那些桂樹探頭探腦,拉枝過牆的行為,彷彿也成了某種時代的記憶,隨著煙塵,香味四散去了。

2011年3月17日 星期四

夢不止

又作夢。夢到兩個妖豔女妖彼此對抗,對抗前還來個把人拉進廁所透過毛玻璃看的香豔畫面。然而她們為了搶奪男人來到空地,打個你死我活之後又發起大水,我靠著汽車椅墊漂流,飄到滿城枯枝的空城。從水中爬起,前方有人。這麼久沒見,我居然還是一眼認出你。在夢裡你伸出手,我握住。像是從沒放開似的。

然而在夢裡我卻知道這是夢,只是夢。我對你說:只有你來救我啊。你說對。夢中的車還是十幾年前那台,我帶上安全帽後,跨上你的車。一直知道這是夢,也知道快醒來了,但是就掙扎,不想起來。
眼睛最後還是張開了,滿城的枯枝樹葉瞬間消失,你的車也沒發出去。夢裡握住你的手的觸感好像還在,但我知道這只是夢而已。不過是夢而已。

只有你來救我啊。我醒來還在想著這句話,可是現實生活中只有我。只剩我了。

2011年3月16日 星期三

2011耶路撒冷文學獎 麥克尤恩

轉自http://news.sina.com.hk/news/23/1/1/2000187/1.html


獵書周記﹕麥克尤恩與耶路撒冷文學獎
2011-01-30
【明報專訊】2011年的第一個文學獎照例是惹人爭議的耶路撒冷文學獎(Jerusalem Prize),這次得主是英國小說家伊恩.麥克尤恩(Ian McEwan),他照例受到來自巴勒斯坦支持者的極大壓力,都勸他不要接受這個只有一萬美元獎金的「不義之獎」,可他堅定地說﹕「我當然會去領獎。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獎項,我很榮幸加入那些曾經獲獎的作家的行列。」
耶路撒冷文學獎創立於1963年,以往的得主包括羅素(Bertrand Russell)、博爾赫斯(Jorge Luis Borges)、帕斯(Octavio Paz)、昆德拉(Milan Kundera)、略薩(Mario Vargas Llosa)、蘇珊.桑塔格(Susan Sontag)、阿瑟.米勒(Arthur Miller)、村上春樹等,或者可以說,誰都不甘心放棄這「殿堂級作家俱樂部」的會籍——尤其是在「政治正確」的壓力及「抵制恐嚇」之下。
麥克尤恩與馬丁.艾米斯(Martin Amis)、朱利安.巴恩斯(Julian Barnes)合稱為英國文學界「三劍客」或「三繆斯」,華文讀者對他當然並不陌生,他的短篇小說集如《最初的愛情,最後的儀式》(First Love, Last Rites)、《床笫之間》(In Between the Sheets),長篇小說如《水泥花園》(The Cement Garden)、《只愛陌生人》(The Comfort of Strangers)和《黑犬》(Black Dogs)都已出版了中譯本——只要讀了一遍,讀者都不禁愛上他小說裏的黑暗邊界,都不禁愛上那交織着謊言、背叛、夢幻、亂倫、病態的陰冷(或冷卻了的激情)。
他年輕時有幸參加了批評家馬爾科姆.布雷德伯里(Malcolm Bradbury)開辦的首屆「創意寫作課程」(creative writing course)——那是一項碩士課程,學員不用提交論文,只交文學作品就行了,日裔英語作家石黑一雄正是他的學弟。他這樣憶述年輕時的荒唐歲月﹕「我們吃迷幻蘑菇,服可卡因,在電擊一樣冰水裏裸泳,洗桑拿,玩排球,喝紅酒,並且談論卡達(Jimmy Carter)和龐德(Ezra Pound)。」

「政治正確」的悖論

麥克尤恩決定像蘇珊.桑塔格和村上春樹那樣去領耶路撒冷文學獎﹕「我認為應在公民社會和政府之間作出區分。這是耶路撒冷書展設的獎,而不是以色列外交部。我希望大家做出區分,而且這是文學。」「我不支持以色列定居點計劃,也不支持哈馬斯(Hamas)……如果定居點計劃不停止,和平永不降臨。我支持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(Ban Ki-moon)關於中止以色列定居點計劃的呼籲。但我對哈馬斯向以色列沒完沒了發射導彈感到厭煩。」這一點,他倒沒有去年的得主村上春樹那麼聰明。
村上春樹也去了領獎,並且聲言「永遠站在蛋的一邊」,他在領獎時說﹕「有些人甚至警告我,如果我來了,他們將聯合抵制我的書」,「請容許我傳遞一個非常個人的信息」﹕「在又高又堅固的牆和因撞上牆而破碎的蛋之間,我將永遠站在蛋的這一邊」。「是的,不論牆有多正確、或是蛋如何錯得離譜,我將是永遠支持蛋的」。
蘇珊.桑塔格也去了領獎,她在領獎時說﹕「讓其他人,那些名人和政客,居高臨下對我們說話吧;讓他們撒謊吧。如果既做一位作家又做一個公共的聲音可以帶來任何好處的話,那就是作家會把確切表達意見和判斷視為一項困難的責任。」她說﹕「我接受這個獎,是以受傷和受驚的人民的和平與和解的名義。必要的和平。必要的讓步和新安排。必要地放棄陳規俗套。必要地堅持對話。」
這樣說來,耶路撒冷文學獎(Jerusalem Prize)之所以備受國際關注,多少也是拜「政治正確」的壓力所賜,那是一個悖論﹕壓力逾巨大,抵制之聲愈響亮,獲獎作家愈不甘於屈從,愈是要設法犯險,那就愈有助於這個獎項打造成金漆招牌。
----
喜歡他的書!看到喜歡的作家得獎真開心!

2011年3月11日 星期五

等待

等待



等待在這個城市裡已經成為一門藝術。

等老闆開會,等老闆開完會,等客戶開會,等廠商報價,等情人電話,等一封親人的信,等一句「我願意」,等一個陌生人的轉頭,等一陣大地轟響的雷鳴,等一個春天,等待等待,無止盡的等待。

隨之而來學會打發。

等老闆客戶廠商的時間收封Email;等情人的時候看個電影或再搭訕個備胎;等親人的信……根本不等了打電話回去問候比較快;那句我願意還沒說出來心已經逐漸分散;眼睛在陌生人的背影滑溜過去,再轉頭發現剛剛吸引自己的背影早已消失;等不到雷鳴便自行造雨;春天還不來卻已經有了夏季的熱度──連地球都學會用暖化,打發四季的轉換。

然而,每個打發/被打發的人心底都有一座癡癡的座標,指向那一去不回的時光。於是描寫等待的歌謠戲文大賣,只是甚麼也回不來。

2011年3月10日 星期四

我愛故我在I am Love(2)



這部電影中我最愛的兩個鏡頭,其中一個是情人脫去了艾瑪的鞋,他跪在她的身前;另一個是艾瑪的丈夫幫她穿上鞋,同樣也跪在她的身前。

無論愛、激情、慾望,只要在那瞬間願意跪下去,在那人面前卑微,那一個瞬間,我相信無論是甚麼,無論這段感情有沒有完成或被完成,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不是穿/脫這個動作,而是他/她願意跪在你/妳的面前。



2011年3月9日 星期三

我愛故我在I am Love──吞嚥、咀嚼,還有穿與脫之間

我愛故我在I am Love
  ──吞嚥、咀嚼,還有穿與脫之間

Tilda Swinton!實在是非常美麗的一位女星。大眼睛有魔力可以把你吃下去。

2011年3月2日 星期三

20110301


年過三十,才發現原來記憶與生命都有反撲力量的。冷不防被過去甩一巴掌的感覺也真不好受,偏偏還是疼到了。

2011年2月25日 星期五

[讀書]姑妄聽之--履禮怨


履禮怨--博客來頁面




我始終以為一本小說如果要寫的好,當中語言功不可沒。大概就像台語說的「氣口」吧?如果那種感覺不對,劇情再好,但有些東西不見了。可是履禮怨沒有這個問題,相反的,一打開書頁的第一句話就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。

姑妄言之、姑妄聽之。像是很久以前瓜棚下聽叔叔伯伯們說故事,那些老人肚子裡往往一堆說也說不完的故事,但別傻到去問根據。姑妄言之、姑妄聽之。作者一開始營造的氣氛令我難以抗拒,緩緩走入履禮的世界。奇幻架空其實不好寫,要怎麼帶領讀者進入一個完全虛構的世界?但履禮怨透過十三個短篇緩緩道出這個設定完整的世界,且篇篇精彩。像盒子裡的散落的珍珠,念起來也像。小說中鮮少有適合出聲的,但它不同。這是十三篇適合唸出來的小說。

如果可以,還真的很想聽聽看履禮怨的說書會。書展時的小叫天說書沒聽到真是太可惜了……而原先我試圖用奇幻涵蓋這部小說,卻又覺得奇幻好像搔不到癢處。也許認真說,架空歷史奇幻神怪小說?這麼多堆疊,我還是找不出一個定義,可是有一個定義它絕對有:好看。這是本好看的小說。

唯一讓我有怨言的地方是,看得出作者應該還有故事不說,這樣是否有點慘忍?唉唉。也難以想像這是作者的第一本小說。

所以,有續集嗎?XD


---

這篇心得真是多災多難,第一次寫的時候莫名消失,之後要寫第二次怎麼也寫不出來。
今天與永馨娘娘喝茶提到,一直想怎麼寫,又不能爆雷,
終於最後還是寫出來了,可是比起那消失的一篇,還是喜歡那沒寫完就不見的神秘篇章。

哈,人生。(茶)

2011年2月23日 星期三

Om Shanti Om!──那些意在言外的……

Om Shanti Om
  ──那些意在言外的……

男的帥女的美,大明星、深情不悔、兄弟情誼、母子情深、正反對立......能一部電影裡甚麼都有又有背景且不顯突兀,我真的很佩服寶萊塢做到了,而且很好看!

2011年2月21日 星期一

比魯,好運理髮師──小人物(們)狂想曲vs.單純的善良

看這部片體驗一下3K天王中的King沙魯可汗(SRK,暱稱沙哥)的魅力吧!真是帥爆啦!


比魯,好運理髮師──小人物(們)狂想曲vs.單純的善良

現在我已經很難想像媽媽那個年代凌波與樂蒂會見影迷時的盛況。媽媽告訴我,那是萬人空巷。「有老太太打了金項鍊丟到她們車上啊!」這對我而言幾乎是老邦迪亞的故事,關於冰塊與吉普塞人的神話。

所以當我看這部電影時,第一個驚駭的,便是Sahir Khan(沙哥飾演自己XD)出現時,那列簡直可比迎神時的轟動。生活在這座城市與這個時空的我,唯一能想到情景真的是「迎神」。在電影中還能見到有老太太把電影明星的肖像掛起來拜,很可笑嗎?一點也不。沙哥真的有這種魅力,一眼使人瘋狂的魅力。

故事起於某小村的窮理髮師比魯的日常:美麗但有點嘮叨的老婆、兩個吵鬧可愛的孩子,以及一片固守陣地的破爛理髮廳。比魯買不起新的剪刀,拼不過對面的天堂理髮廳,甚至連客人坐的椅子也搖搖欲墜,比魯很窮,腦袋又有點硬,話也說得不好聽,不懂得怎麼求情,這樣的比魯在面對天王巨星沙爾可汗抵達她們這個窮村落時,居然開始了一則瘋狂的流言:比魯與這位天王巨星是好朋友!
每個渴望見天王本人的村民全為此瘋狂,以前不打算借款給比魯的土財主主動幫破爛理髮廳置辦全新物品、小學校長要求他只要帶沙爾可汗來學校,孩子學費就全免、每一個人都抓著他,這個貧困窮酸的小小理髮師眼見一夜之間就要成為全村的希望……但比魯本人卻不情不願,甚至面對他最親愛的家人,也不願任意開口答應她們的請求……村子裡的人見他扭捏,逐漸起了雜音。究竟這個窮理髮師比魯,認不認識巨星沙爾可汗呢?
伊凡可汗演出老實得不懂得轉圜的比魯,真是很可愛啊!背後的海報是沙哥演過的所有電影。


演過同名之人的Irfan Khan這次飾演比魯,憨厚老實,有種鄉下人的天真。比魯這人正直的幾乎有點笨了,在所有人都想跟巨星扯上一點關係的時候,他卻低調的甚麼也不說,其實只是不希望麻煩朋友。這樣的友誼到劇情最後更令人鼻酸。而沙哥,之前對他完全沒有一點認識,光看照片時只覺得:「呃,好跩的人」,可是一旦進入電影……我、的、媽!這也太帥了!無論是在歌舞時,還是在中間的片段,都令人感覺到沙哥強大的明星魅力。
這部裡面用了很多沙哥以前拍過的海報,雖然沒有看過,但有幾部已經列入必看片單裡,不只片中那些村民,連我都淪陷了啊!沙哥魅力真的很難抵抗。

除了小村莊的片段外,非常、非常喜歡電影中描述電影劇組遇到的困境。簡直是印度版的《日以繼夜》,可是這裡不是法國,這裡是印度。那些令人抓狂的小麻煩移植到印度來就變成了恐怖的災難,拍攝過程實在有趣又好笑。

(不過我想若身在其中,應該一點也笑不出來吧!XD



 來體驗一下沙哥的魅力吧!




預告片段


---
不過習慣看印度電影的結果是,看到其他電影兩個小時的反應……

其他人:「太長了吧!」
我:「太短了吧!」

2011年2月17日 星期四

嘿,高更。


簡直聞得到味道。濕黏的氣味、酸甜的女人、厚實的雨後土地。


我不認識高更,我想他一定也不認識我。一定的吧。他在的那個時代離我太遠了,他處的島嶼離我太遠了,他愛的女人不是我愛的長相,甚至連他這個人──嘿,我只能說:「幸好不是我朋友。」想到梵谷與他的愛恨牽扯,對他便生不出一絲好感。

但這夜,難得回溫的夜晚,還有點冷,風吹過頭仍有點痛。可是走在中山北路上,遠遠地有花香。不知是甚麼花,氣味濃烈,就連經過身邊豔女的香水也掩蓋不了它。妖嬈的味道,渲染整個夜有夏日顏色。高更的女人在牆上看我,土黃色的皮膚,厚實的肩膀,以現代而言,那不是美人,可是就吸引著人的眼,吸引我向她走去。我不認識高更,我不認識他的女人,但是他們對我招手。妖嬈的男人與他的女人。

我一路看過去,這傢伙完全體現自私,但是離開他的妻子離開法國後,那些張狂放肆才出現在他的顏色裡。展場裡有他兩張照片,同行的朋友低聲附耳道:「這傢伙,看起來真CHO啊!」
Cho這發音在記憶裡湮沒多年,那瞬間突然整個活起來。撥開記憶的森林沼澤,有甚麼閃閃發亮的令我愣了愣,這發音可不是形容甚麼好樣。「你確定是這個字?」朋友篤定地點頭。

我記得很小的時候聽過這個發音,那是媽媽們看到狗兒發情或哪些值得掩嘴細聲討論的事件裡,偶爾吐出的一個音節。至今我仍不知那怎麼寫。最相近的寫法大概是「秋」吧。左看右看,高更好像有那麼一點「那樣」──大概是我想像。可是逐步看過去,那些圖畫、那些雕塑,夏娃的腳趾長長,他的每個女人都充滿無邪的勾引,看著人勾著人,赤裸上身,第一次走進北美館的展館,感覺聞到了鳳梨還是芒果的氣味,聞到了女人的氣息。酸甜的味道。女人的味道。

走出館外,一陣風來,又是那濃郁的花香。有誰適合在此時舉辦畫展?大概也只有高更吧,這瘋狂又情慾滿溢的男人,真的把感情畫出來了。一走出空調間,撲面的香氣恍惚以為自己身在陌生大溪地,野蠻的伊甸園──如果真有那地方。

頭上飛機飛過,閃爍虹光,這個城市在瞬間是大溪地,是伊甸園,身邊花不合時節的綻放,每個女人都是美麗的夏娃,都如高更筆下少女那般誘人。

我忽然非常非常開心。

找不到照片,找到一張挺跩的自畫像。

2011年2月14日 星期一

純真革命之詩--Rang De Basanti 芭薩提的顏色





Rang De Basanti 芭薩提的顏色
  ──純真革命之詩

(內有劇情心得,慎入)


2011年2月7日 星期一

隨手記



在你的愛中毀滅,我的生命開始重生。

印度電影<為愛毀滅Fanaa>中的一句話,好棒啊!
看完三個傻瓜之後,整個迷上Aamir Khan會說話的眼神了(*>艸<*)。

2011年2月6日 星期日

也許每一個男人都是振保






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同我ㄧ樣,在咖啡館獨坐時特愛聽他人的對白。聽過女孩評論男人(那男人若在場應該會羞愧而死)、聽過母女交換獨立的片段,最常聽到求愛,無論在哪裡都有。往往是男孩起頭,女孩順著話說,遇過最厲害的一對男女,大抵三十好幾,一杯咖啡喝得千迴百轉,我以為我身處傾城之戀的片段,眼前恍惚是范柳原與白流蘇。他們的對白怎麼樣有點忘了,但記得兩人從頭到尾沒說甚麼滲透一點點求愛成分的話語,但是好像又甚麼都講了。這對很令我著迷,那天啥也沒做,拉長了耳朵聽她倆談話。

這次春節午後,又在咖啡館獨坐。進來後才發覺後方一桌約四五個男人,中年了,衣冠筆挺,大抵是大學時代的好朋友吧,講話葷素不忌,開心得很。我老毛病又犯,手指搭搭搭地敲著鍵盤,一邊側耳聽。他們嗓門都大,也不忌諱別人是否聽得到,或是否願意聽,總之嘰哩瓜拉,樂得很。也樂了我。

其中一名說話特大聲,聲線高亢,他對他的朋友們說起去泰國做半套的故事。哇,詳盡描寫,淋漓盡致,花了多少錢(半套公定價八百到一千)、做了多久(欸我該寫出來嗎?),因為弄太快而要媽媽桑退錢(這樣……好像不太對吧),不得了不得了,他老兄說得口沫橫飛樂歪歪,我聽得瞠目結舌。他還比較了大陸與泰國的差異,用一種極溫柔的口吻敘述:「你知道,我是不去大陸的,大陸有多髒啊,女孩又不美,你知道我怕染……
那瞬間一句片段忽然從腦海底層浮了出來:「後來每次嫖得精刮上算的時候便想起……」、「他把一條腿擱在膝蓋上,用手巾擦乾每一個腳趾,忽然疼惜起自己來。」
是振保啊。我想,是振保。

另一名男人沒那麼高昂的情緒,他比較低沉,靜靜地說起他懷疑老婆有外遇。「於是我在她的電腦裡裝了監控程式」。此話一說眾人炸了開來,一致贊成。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做自己的主人,極力創造一個「對」的世界。我好奇得想轉頭去看,但忍住,不能叫人發現我在偷聽。偷聽、偷窺都帶著下流的顏色,但要怎麼不聽不看?不去揣測他人生活?

低沉的男人話題沒說完,一群人因太吵而移到包廂中。我恨得扼脕。裝了監控程式之後呢?那男人的老婆是紅的還是白的?是蚊子血還是飯拈子?他們幾人,反覆說起自己的生活,決心創造了一個對他們而言最「對」的世界。

他們都是好人,都要對,都那樣極力疼惜自己。

他們是振保,也許每個男人都是振保。袖子裡揣著他們的袖珍世界,是自己的主人。這場對話不知怎麼總有種挖肉割股血淋淋的模糊,彷彿能見遙遠彼端的祖師奶奶,陰陰地笑了起來。

2011年1月31日 星期一

有時候

在這個時代人真的不能活太久。
在適當時機死的某些人叫烈士,某些人叫勇士。
叫美人,叫英雄。

如果她們活了下來,輾轉幾個寒暑,政權變異,江山變色。
她們終將一腳踢下寶座來。

然而死得太早的又讓人唏噓。恨他不能再活幾年。
如袁哲生。

2011年1月25日 星期二

在生命裡滴答拖沓的痕跡

一、亦舒

小女孩時候,吃東西亂吃,掉到地上拿起來拍拍兩下沒灰塵就好。繼續吃。看書也這樣,管他爸爸的讀者文摘媽媽的瓊瑤鄰居叔伯爺奶的報紙(那時候只有中國時報中央日報還有聯合報,喔喔還有一本吾愛吾家),三下五除二,啃書蟲一樣吃乾抹淨。吃完再找下一本,有圖畫很棒,沒圖畫也可,總之拿來胡亂讀一通,半懂不懂。
大我五歲的姐姐在我還在看小叮噹時,已經在偷媽媽的皇冠讀。等我小二,她開始吹起半屏山髮型,白嫩臉皮上長了紅豆,那時候的她開始讀起了小本小本,不知哪來的羅曼史。那時候那些書多半多做得很小本,租書店會用墨綠大紙板硬生生將書釘在一塊。活似甲蟲翅膀,上頭還有深黑花紋,重複的馬賽克,有種莫名的喜感。除了那些她還看那時皇冠出了一大堆盜版外國翻譯,她看完就扔一本到地板,後面總會跟著一隻小跟屁蟲撿起來看。
有天,她不知從哪弄來一本,薄薄的小書。一樣是甲蟲翅膀釘起,一樣有著深黑花紋,但這次她看了又看,就是不扔給我。我等啊等,等得眼饞,索性溜到她房間,趁她補習,把那本書就地正法。

那是我讀的第一本亦舒。朝花夕拾。

那時我還小,才小二吧,懵懵懂懂地接觸到,原來世界上有種東西,叫愛情。
姐姐那時正迷她,甚麼書都借回來,她在圖書館把黃春明讀完(導致我到國中才開始讀黃春明),會去租書店借一兩本亦舒回家。與當時國內國外的小說不同,她筆法簡單,但連小孩也看得到簡單的句法後隱藏著深烈的情感。
一次,與爸媽看到一片港片,張曼玉鍾楚紅,流金歲月。隔沒兩天,姐姐床頭邊冒出了這本,我也囫圇吞棗,先看再說。

我對香港的想像,開始於亦舒,之後才是李碧華金庸倪匡(亦舒還是倪老匡的親妹!)乃至黃碧雲董啟章馬家輝等。她非常勤勞,至今仍一個月兩本書。台灣看不到她的雜文,但她的雜文實在有趣。她筆下的香港女子,一個比一個厲害(阿修羅、貓兒眼、喜寶……),也有相濡以沫的情感(流金歲月),科幻的也有許多(朝花夕拾、紫微願......),取材雖豐富,但亦舒透過她筆下的女子在諄諄告誡她的女讀者們,怎麼做個人──正確而言,怎麼做個都市女人。要經濟獨立要冷靜,一雙手雖然小,但全是靠自己……

一次姐姐罵我,說的是:「妳亦舒也看了不少,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!」
真是忝為長期讀者。為作者哀。

長大後,還是會借她的書回來看。但總覺得還是以前那幾本好看,還是以前的家明與玫瑰可愛。人說開始懷舊時便是老化開始,我想我不得不承認。但在書架上看見她的新書,總忍不住拿下來:「嘿,你在這裡。」亦舒仍寫著,繼續寫著。而我也每月每月,在租書店的書架上等待她的小說。等待她向讀者打聲招呼:我還寫著。一直寫著。


2011年1月18日 星期二

偶像啊偶像




小時候是個性格討人厭的女孩,看身邊鄰居迷偶像迷得死去活來,心底非常不屑:「不過是長得帥一點的男生嘛!」那時候以為不跟她們一起迷,以為自己躲在家裡聽英文老歌就很高級,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是個性格惡劣的自閉鬼。

可是小女孩的交友圈除了學校,就是鄰居。成長在1990年代的我們,九歲十歲時先看到電視上轉播天安門事件,與鄰居姐姐一樣大的學生血流成河;大陸開放探親,身邊的叔叔伯伯甚至爸爸都回去看看;電視上除了三台,除了連續劇之外,也開始有了日劇,第一次認識的日本女星是鈴木保奈美;還有,家裡終於裝了一台錄放影機,終於不用每次眼巴巴的等待小鎮上唯一一間電影院上映新的電影。但錄影帶是大人的領地,爸媽嚴格規定我們看電視的時間,而最常看的帶子是滿清十三皇朝。我的清朝歷史記憶全部靠著這支長命錄影帶建立起來,至於其他電影?年紀太小,不准看。可是越不准,越是躍躍欲試。常常爸媽上班不在家,我與隔壁鄰居家兩名年紀相仿的女孩跑去錄影帶店租錄影帶,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有洋片,對我們而言,電影就是港片。就是周潤發劉德華梁朝偉鐘楚紅張曼玉還有梅艷芳。

我與鄰居女孩如如,還有她妹妹欣欣,一起背著大人租帶子回家,趁他們都出去才偷開。我們看過一些搞笑片,甚麼開心鬼系列、八星報喜,也大概知道只要新年上映的電影,多半是歡樂喜劇,無論如何大家最後都會很開心。後來看到了英雄本色,懵懵懂懂的瞥見所謂大人世界裡的複雜;然後是周星馳,然後是……不過在那無知歲月裡,看過最多次的電影是「天若有情」。男主角是劉德華,女主角是當時非常年輕的吳倩蓮。如如最喜歡劉德華。她常常說:「劉德華好帥啊!以後長大後要嫁給他!」
當時我們對愛情的印象是那樣的:白色的婚紗、坐在摩拖車上緊抱著心愛的男子、以為許諾就是一生一世、還有不知哪來的背景音樂與鮮花。當然看完這部電影之後印象最深的還是結局,女主角抱著笨重婚紗在破曉的公路上奔跑,踢掉了高跟鞋,踉蹌蹣跚地跑著。而男主角血染白西裝,躺在馬路上,一動也不動……那一幕讓多少少女掉淚,我不知道,但我記得當時一起看的三個人全哭得唏唏嗦嗦,每次輪到如如選片,她都選這一部。後來幾乎看到會背了,脅迫她不准再租,終於中止天若有情無止盡的重播。

看過這部電影後,如如更是堅定了對劉德華的崇拜。她蒐集他的海報、錄音帶,電視上只要有他,如如很少錯過。她喜歡看言情小說,喜歡愛情電影,喜歡那些代表美好時代的偶像。我有時陪著她一起蒐集,有時對這樣的搜集嗤之以鼻:不過就是個人,幹嘛那麼迷戀?如如不管,她喜歡他。就是喜歡。劉德華不但是個偶像,更是個王子,是個女孩對愛情的憧憬,與想望。
我們慢慢大了,如如還是對劉德華的愛矢志不虞,我有時陪著她看,也慢慢覺得他真的很帥。無論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,他還是堅定站著,扮演各種角色,唱各式情歌。我慢慢大了,世界也慢慢改變。慢慢的錄影帶不見了,慢慢的錄音機不見了,慢慢的我忽然發現我已經三十了,而慢慢的,當年的王子其實也娶了一個美麗的女子。慢慢的,我知道愛情不是只有鮮花與背景音樂,也不是轟轟烈烈的穿白紗在公路上飛奔。

但如如沒有這些慢慢的過程,她靜止在她的二十三歲。
那天我回埔里,走進教堂。教堂裡兩排椅子上都擺滿了鮮亮雪白的百合花,紅地毯鋪得長長,是婚禮的擺設,但前方沒有新郎,只有如如躺在黑木棺材裡,像睡著了一樣。

後來再看到劉德華,我都會想起如如。「我想嫁給他,或者像他一樣那麼帥的男生。」他大概不會知道,在某個鄉下小鎮,曾有一個女孩如此迷戀著他吧。劉德華還在往前走著,他慢慢變老,慢慢轉型,最近開了演唱會,身材還是很好。也許此時此刻,在我所不知道的某個鄉下的小鎮,還是有三五個女孩圍在一起,偷偷看著他的演唱會,想像夢中的王子翩翩走來,就像電影一樣。

近日感想

有時候覺得書讀得越多,或遇到更多人,越感到自己非常無知。
我唯一所知,便是我一無所知。
真的。

2011年1月13日 星期四

[讀書]20110112

讀書心得20110112

然後我們就bye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約書亞.費瑞斯  Joshua Ferris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譯者:林曉芳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社:木馬文化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日期:20090330
雖然中間有一度覺得「哎呀該不會是那樣寫吧」但中間又覺得應該不會,喜歡作者用「我們」作人稱,也喜歡那些討人厭的風涼。不過作者真是個厲害的討厭鬼。好看。


衣錦夜行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廖偉棠/文、攝影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社:印刻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日期:20101125
文字很棒。在看翻譯得零零落落的文字之後,這本書簡直有清心的作用。
喜歡照片。喜歡作者。喜歡,所以讀得慢。


咿咿咿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林韜 Tao Lin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譯者:沈意卿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社:一人出版社
·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版日期:20101225
咿咿咿。喜歡,破碎破片的片段。
看完以後覺得抑鬱。好像看到一頭熊大概是既視感。
不過這本書無法一次看完,中間稀稀落落的讀,上廁所煮飯抱狗洗澡擦乳液的中間閱讀。不敢坐在書桌前讀完。


2011年1月10日 星期一

死亡是......

好看:)


「他們都不相信來生。」
「不要碰我,那後果不是妳負擔的起的。」
「你走了,我怎麼辦?」

三個看似毫無關係的人──法國名主播/記者瑪莉、靈媒體質卻窩縮在工廠裡,孤單度日的喬治、母親吸毒而總愛依賴雙胞胎哥哥的小男孩馬可仕。甚麼樣的事件會把這三個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人連成一條線?

又,甚麼令眾生平等?

好像越是老導演,越會去思考關於死亡這件事。克林伊斯威特在經典老爺車(種族歧視)、硫磺島二部曲(戰爭)之後,用看似毫不相關三段式故事,呈現關於面對「死亡」的三種面向,以及在三位主角身邊,她們怎麼看待死亡。

三位主人翁分別是瑪莉(經驗者)、喬治(橋樑或中介者)、馬可仕(面對者或傷痛者)。瑪莉經過南亞大海嘯之後,頻死經驗使得她的人生大轉彎,不但跟製作人男友/老闆分手,原本在寫的政治家書籍(現世)也轉向對生命與死亡的探討(來生)。她與沒有經歷過生死存亡的製作人男友感情逐漸降溫時,互動相當微妙。製作人男友問她:「妳為甚麼執著於這些?」她說:「那是因為你沒有去買禮物。」禮物暗喻著她面對過死亡,是她得到以及即將給予的。
而擁有靈媒體質的喬治,卻因為他與常人的不同,無法擁有正常的人生。渴望愛情、渴望溫暖的他,一旦碰到別人的手便能感應亡者。電影中安排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,兩人在互動間彷彿要開始些甚麼,卻在一通電話後女孩不停要喬治為她感應。「我先告訴妳,感應之後我們無法回到現在。」喬治警告她,女孩卻面帶笑容不以為意,硬是摸上他的手。果然,當喬治說出亡者的訊息,女孩嚇得從此避不見面,而喬治又再度回到他的生活:夜晚只有狄更斯的朗讀小說陪伴。
一直很好奇他聽的小說是不是Christmas carol,但讀得還不夠熟,實在無法一下子就聽出來。
而馬可仕與雙胞胎哥哥傑克形影不離,愛撒嬌的他非常依賴哥哥,兩人想盡辦法要與母親共同生活在一起。可是一場意外卻奪走了傑克,馬克仕不停找尋與哥哥聯絡的方法,甚至一直帶著他的帽子,不願意拿下來……

死亡。無論是親人死亡,甚至如電影中親身經歷又活過來,那些情緒都只有自己能背負。三種不同型態的面對,三個孤獨的人,背負三種極不同又類似的情緒,在最後導演給觀眾一個美好的期待,與新生活的展開。

另外非常喜歡喬治與女孩在烹飪教室蒙眼餵食的一場戲,背景音樂是普契尼的公主徹夜未眠。矇眼讓別人放食物到嘴裡品嘗味道,那是多麼挑逗的行為!是在整部片中,最令我臉紅心跳的一幕。